肿瘤双抗治疗的战场再次传来重磅消息，一家中国创新药企与跨国巨头的牵手，不仅是单个药物的授权，更是全球肿瘤治疗格局加速演变的信号。
2026年1月12日，艾伯维（纽约证券交易所代码：ABBV）和荣昌生物宣布签署独家授权许可协议，共同开发、生产以及商业化RC148。RC148是一种靶向程序性细胞死亡蛋白1（PD-1）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（VEGF）的新型在研双特异性抗体，目前荣昌生物正将其作为单药治疗及联合疗法，针对多种晚期实体肿瘤进行开发。
根据协议，艾伯维将获得RC148在大中华区以外地区的独家开发、生产和商业化权利。荣昌生物则将获得6.5亿美元的首付款，并有资格获得最高达49.5亿美元的开发、监管和商业化里程碑付款，以及大中华区以外地区净销售额的两位数分级特许权使用费。
有券商医药行业分析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，从交易结构来看，这是一次典型的“中国创新+全球市场”模式。荣昌生物通过RC148的海外权益转让，不仅锁定了6.5亿美元首付款的现金流，还获得了最高可达49.5亿美元的里程碑收入，以及大中华区以外的销售分成。这笔交易对荣昌生物的意义在于，充裕的资金可加速RC148在中国及全球的临床试验推进，并支持其他管线的研发。同时，与全球顶尖肿瘤药企艾伯维合作，有助于提升荣昌生物在国际市场的品牌与议价能力。此外，海外市场开发的高投入与监管风险由艾伯维承担，使荣昌生物可以更专注于中国市场及后续管线布局。
“对艾伯维而言，RC148补充了其在免疫肿瘤学领域的产品组合，尤其是在PD-1/VEGF双抗这一新兴方向，有望与现有抗体偶联药物（ADC）、肿瘤免疫治疗（IO）药物形成协同，提升在实体瘤治疗中的竞争力。”该分析师说道。
双抗BD“热”
RC148是一种靶向PD-1和VEGF的在研双特异性抗体。
不同于传统单抗药物，靶向PD-1/VEGF的双特异性抗体代表了一类新型癌症疗法，旨在通过同时阻断PD-1和VEGF，帮助免疫系统更有效地对抗肿瘤，并可能克服肿瘤的耐药机制。此外，鉴于其在调节免疫抑制和构建有利于ADC药物活性的肿瘤微环境方面的潜力，PD-1/VEGF双特异性抗体也正被探索与ADC联合使用。在早期临床研究中，RC148与一种ADC联合应用已显示出初步良好的抗肿瘤活性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中国创新药企在该领域占据主导地位。2024年5月24日，康方生物的依沃西单抗（AK112/Ivonescimab）获准在国内上市。这款新药成为全球首款融合“肿瘤免疫+抗血管”双重机制的双特异性抗体药物，主要治疗经过EGFR酪氨酸激酶抑制剂（EGFRTKI）治疗后病情进展，携带有EGFR突变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鳞非小细胞肺癌（NSCLC）患者，为NSCLC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。
三生制药的SSGJ707处于临床三期，同样具备较强竞争力。2025年5月20日，三生制药在ClinicalTrials.gov注册了PD-1/VEGF双抗SSGJ707的一项三期临床试验，用于一线治疗PD-L1阳性晚期非小细胞肺癌，计划入组420名局部晚期或转移性NSCLC患者，SSGJ707将作为单药头对头挑战默沙东PD-1单抗Keytruda（帕博利珠单抗）。同年10月16日，君实生物公告其自主研发的PD-1/VEGF双抗JS207获FDA批准开展Ⅱ/Ⅲ期临床试验，头对头对比百时美施贵宝的“O药”（纳武利尤单抗），用于Ⅱ/Ⅲ期可切除、AGA阴性非小细胞肺癌新辅助治疗。
分析师指出：“PD-1/VEGF双抗被视为继PD-1单抗后的重要迭代方向，能够同时解除免疫抑制和抑制血管生成，理论上可增强抗肿瘤效果并减少耐药。目前全球该领域主要玩家包括康方生物、君实生物、信达生物、百济神州、荣昌生物等。”
从BD合作来看，跨国药企对该赛道兴趣明显上升，主要因本土药企在双抗技术平台布局较为成熟，临床前及早期数据积极。此外，这类药物可与ADC、TIGIT、LAG3等免疫靶点形成联合疗法。目前中国企业在双抗研发速度和成本上具备优势，成为跨国药企重要合作伙伴。
艾伯维与荣昌生物的合作并非孤例。2025年以来，PD-1/VEGF双抗领域的BD交易已成常态。五家中国企业已成功实现该靶点双抗出海BD交易。2025年5月，三生制药与辉瑞达成合作，首付款达12.5亿美元，总交易金额60亿美元，一度刷新中国创新药BD首付款纪录；礼新医药与默沙东的交易总额达33亿美元；百时美施贵宝与BioNTech的PD-L1/VEGF-A双抗交易达到111亿美元，跻身全球单一创新药BD交易前三。
这些交易反映出跨国药企对中国创新药资产认可度提升。但BD交易并非一帆风顺。2026年初，宜明昂科宣布终止与Instil Bio合作，成为2026年首个BD“退货案”，合作金额止步于已收取的3500万美元。
针对终止合作原因，宜明昂科相关负责人表示：“对方海外临床推进速度实在太慢了。”关于后续海外临床布局，宜明昂科表示“我们先把海外已有数据转回来，继续谈合作伙伴。凭借目前现金流，纯靠自己开拓海外市场有一定挑战。眼下，我们会在国内大力推进临床进展，积累更多数据，这对后续BD拓展有帮助。”
中国创新药BD正当时
公开数据显示，2025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金额超过1300亿美元，授权交易数量超过150笔，远超2024年全年519亿美元和94笔。中国创新药交易额已占全球总额的49%，首次超过美国。全年创新药对外许可总金额为2024年的2.5倍，是美国同期的3.2倍。
这一变化背后有多重驱动因素。据行业机构预测，2025年至2030年间，随着多款重磅药物专利到期，全球制药业将迎来规模达2360亿美元的专利悬崖，约70款畅销药物面临竞品冲击。默沙东、百时美施贵宝、艾伯维、诺华等巨头或将遭受重创。同时，跨国药企内部研发效率持续下滑，2024年研发投资回报率为十余年最差，这促使其更加青睐外部创新。
BD热潮不仅是中国医药人自身感受。生物医药媒体Endpoints News发布的“2025年生物制药赢家和输家”榜单中，中国位列赢家。评语指出：“2025年中国生物制药行业异军突起，吸引大型跨国公司目光和资金，彰显中国不仅限于小分子药物和仿制药研发，中国在重要科学研究上的速度甚至超过美国同行。”
中国创新药BD交易火热，是多层因素共振结果。国家药监局数据显示，2025年中国批准上市创新药76个，包括47个化学药品、23个生物制品和6个中药。其中化学药品国产创新药占38个，进口创新药9个，国产占比达80.85%；生物制品国产创新药21个，进口2个，国产占比91.30%。
沙利文大中华区合伙人兼董事总经理毛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，随着中国创新药全球地位提升，企业在对外授权（License-out）和合作开发中的议价能力，正从“单点项目驱动”向“体系能力驱动”转变。
毛化指出，要系统性提升议价能力，关键不只依赖单一管线，更在于企业能否构建整套被国际合作方认可的价值创造逻辑。首先，管线本身核心竞争力至关重要。企业需围绕未满足的临床需求做前瞻性布局，避免同质化严重的热门赛道，借助差异化靶点、创新机制或更优给药方式形成比较优势。同时，高质量数据也是国际合作方关注的重点，不仅看结果，更看研发逻辑与执行力。
其次，议价能力提升紧密依赖交易结构设计成熟度。相较单一首付款定价，多层次结构如首付款、里程碑付款与销售分成的灵活使用，有助在不同风险阶段实现价值动态释放。对具确定性的优质资产，应争取长期权益与分成比例；早期项目可通过结构设计获取更高隐含估值。这种结构化谈判能力是国际BD体系的重要“软实力”。
此外，企业整体研发与组织能力亦影响交易谈判结果。具备多管线布局、连续交付及清晰研发节奏的公司，更易被视为长期合作伙伴，而非一次性资产出售方。这种“平台型”认知助力谈判中获得更大灵活空间，如保留区域权益、共同开发权或后续选择权等。
当前全球创新药投资聚焦“高临床价值+未满足需求”领域。中国企业在部分赛道——如ADC、双抗、细胞基因治疗、自身免疫疾病等——已展现差异化优势。2026年初，中国创新药领域显示积极态势，越来越多跨国公司愿为中国创新药支付“真金白银”。
目前，中国创新药发展方向愈加清晰，中国医药创新正经历从跟随到领先的关键转折。
（作者：季媛媛 编辑：张伟贤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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